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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ungG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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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迦] 自惩者。11

miette:

XI.倾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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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丑陋而被世人憎恶着的男人,在死神的镰刀挥下前回想起自己如蝼蚁般的一生。蜈蚣形状的疤痕从眼角蔓延至脖颈,连诞下他的父母都吝啬施予任何爱意。就算成长为庞大而令人生畏的躯壳,空洞干涸的内心也依旧野蛮生长出遮天蔽日的芜草。

那位先生收留了他,他便甘为走狗,化身利刃刺穿一切敌人的咽喉。在世人眼里,他是苏利耶手底下的一条无名野犬,就连先生本人也从未将他真正当作人看待过……结束了工作后他卸下笨重的装备,总是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沉默地治疗自己的伤口。直到那个孩子……他从来只会远远投去一瞥,生怕丑陋容貌吓到的小主人,轻轻用小手搭上了他的膝头。

“疼……吗?”

注视着他的,是一双泛着清透光泽的,琉璃般的翠绿色眼珠。视线里满含着深切关切和担忧,磕磕绊绊发出的字句还不成形,仿佛能从他丑陋皮囊里径直看到内心的纯净双眼。

“……不……”他结结巴巴发出声音,笨拙得就像还在牙牙学语的小主人一样。“不疼……”

懊恼于自己的笨嘴拙舌,心想肯定会很快遭到小主人的厌弃,没想到眼前的孩子朝着他露出了温暖的笑容。心尖像是被烫了一样暖烘烘的热了起来,从未体验过的纤细感情让整个彪形大汉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不敢用粗糙的大手去抚摸小主人的脑袋,便从旁边的柴火里捡出一根不太扎手的,用刨刀削干净上面的倒刺和表皮,做了一个面容同样粗陋的娃娃递给他。

“谢……谢。”那孩子一直专注地用好奇视线看着他颤抖的手,完全没有嫌弃这个娃娃的意思,开心地接过来抱在了怀里。那双瞳眸中倒映出的自己……他本能地摸了下自己的脸,像是被感染了似的露出了笑容。

尘埃如碎金般落下,身上所有的伤痕都在这一刻彻底痊愈了。

那就是我的主人,我愿意奉献出所有生命的存在。

为了这样的誓言,当那道不可饶恕咒落下时,他毫不犹豫地挡在了那孩子面前,灵魂瞬间被割裂了似的发出坠地的重响。

“你愿意?”

他深深埋着头半跪在男人面前,任由对方的视线居高临下地审视。

他的生命已如枯残的灯火般走到了尽头,要是在毫无意义地熄灭之前能照亮方寸之间,那就是他这卑微的一生最终的乞求了。他没有回答——那道不完整的咒语已经折磨得他接近形神俱灭,只能深深地低下头颅伏在了地面上。

在那之后,他最后一点来自父母的馈赠,姓名和形体也被剥夺了。

他化身为兽类,虔诚地守卫着未燃尽的最后一点炉火。

他不再作为人而存在,只能向着仇恨之人发出低哑的吼叫。

“看来我的老朋友有些情绪激动……”戴着兜帽的男人声音嘶哑,喃喃自语般念出轻柔的口诀——却让他痛苦地屈起膝盖跪倒在了草地里。半透明的躯壳闪出混乱的荧火,如水银般缓缓流动着,“啊,再这样下去你会彻底消失的,这样也没关系吗?我想知道的那个东西……你藏在了哪里?”

——————

“吵死了。”

吉尔伽美什揉了揉发胀的耳廓,窗户猛地自动关上了。他抬腿把睡得死沉的奥兹曼迪斯拨到一边,看着仍旧在忙碌着洗碗的迦尔纳。这家伙某些方面实在过于固执,让仆人们去休息自己去洗碗,是想竞争愚蠢的慈善大使之类的职位吗。况且在这种地方怎么会有狮子的吼声,他刚才差点以为回到了自己位于某个大草原的宅邸里。

“什么——?”迦尔纳关掉嘈杂的鼓风机,穿着围裙转过身来。

“我说,你该离那个家伙远一点。”吉尔伽美什说道,“那个自以为是的小鬼,跟他打交道还不如去和奥兹曼迪斯养的大象去下棋,让人浑身都不舒服。”

“大象……你是说阿周那吗。”迦尔纳似乎相当在意他提到的大象,忍了忍才把注意点拉了回来。他细致地擦干净湿漉漉的手,摘下围裙走了过来,“他虽然脾气不好,为人有些记仇,在某些方面强迫症和洁癖比较严重,在特殊时刻还有令人在意的暴力倾向……但阿周那总体来说很优秀,让我非常钦佩呢。”

……你是在夸奖他吗。

“总之我警告你……惹上他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吉尔伽美什以难得认真的态度直视着他,“那个小鬼本身就在漩涡里打转,会把所有接近他的人都拽进无尽深渊里。会粉身碎骨的啊,迦尔纳……你确定不用跟我们谈谈吗。”

“我所抗拒的,将永远无法迎来终结。”迦尔纳轻轻摇了摇头,“你还要来点馅饼吗?我刚刚看了一下……还有几个没烤焦的。”

「下雪了。」

小煤球滚跌在他手心里,伸出爪子把纸条抖落下来,舒服地找了个位置窝着。舒展开的羊皮纸小条上,大片的空白中只有这一句回信。既没有对他重大发现的回答,也没有评论他寄出的甜点。迦尔纳歪着头把小煤球抖了抖,并没有任何其他纸条遗落——小猫头鹰愤怒地啄了他一口。

不过这种言简意赅而意味不明的回信,确实是标准的阿周那风格。

迦尔纳向窗外伸出手去,薄薄的雪片很快在掌心覆满了一层。他抬眸望向再度落下的纷纷扬扬细雪,触及冰凉的指尖像是接住了一颗陨星。

这场大雪一直陆陆续续下到了第二年的初春,等到冰川都开始融化时才完全销声匿迹。到最后他都没有找到机会机会询问阿周那对馅饼的感受,对方似乎对此也讳莫如深。而那个名叫巴罗的小精灵在被阿周那训过几次后也不再眼前晃悠了,而总是在暗中又哀伤又阴笃的眼神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我父亲的决定是正确的,他总是在关键时刻坏事。”阿周那放下刀叉,碗盘就像从来没有使用过一样洁净。每次看到面前盘子里凌乱的酱渍和糕点残痕,迦尔纳总是不由心生出“不愧是阿周那,这都能办到”的纯朴赞叹。

“当然了,我父亲的死并不能归咎于他。”阿周那主动提及了让迦尔纳踌躇的话题,淡淡地瞥过隐藏在某个阴影里瘦小身影,“上次你听到了,是持斧罗摩教授动的手——不过那是误伤。研究禁忌魔法招致了一场无法挽回的灾祸,在事态更为恶劣之前他决定结束这一切。准确地说,他是自杀的。”

“但是巴罗对教授抱有深刻的恨意。”迦尔纳看着坐在教师队伍中的持斧罗摩。圣诞节过后,教授似乎对他冷淡了许多,总是避免和他单独碰面的场合,反倒是他和阿周那越走越近了。已经损毁的怀表,他父亲赠予的耳环,失窃多年的红宝石,因陀罗的指环,指代不明的画轴,巨蛇Naga……最后一件魂器至今还没有头绪。沉思中虚化的视线,倏地被骤然凑近的脸占据了大部分。

极近距离传递过来的微凉气息,带着清透的薄荷味。阿周那刻意地倾身向前,凑到接近耳语的位置——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总是沾染上的糖霜味道。他本想压低声音约定晚上碰面的时间,偏偏迦尔纳毫无戒备心地转过头来,电光火石之间触碰到了柔软的部位。

“……”

阿周那单手撑着桌面,漠然的表情瞬间出现了一道几不可见的裂痕,全身仿佛都僵住了。但他的不自在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谈完了正经事。在那之后他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但神情微妙地暧昧起来。在最后拿起书起身离开前,他的指尖轻轻滑过迦尔纳的耳环,俯下身来低语道,

“喂,迦尔纳。顺便交往看看吧。”

“嗯?”

迦尔纳不太确定他指的是不是最近相处时间太长,不如谈个恋爱比较划算的意思。他的视线落在阿周那的挺拔的背影上,人气颇高的斯莱特林学长正以标准的亲切态度朝着同级生们打着招呼。走出餐室前阿周那回头瞥了他一眼,露出了若有似无的笑意。他挽高的衣袖间露出蕴藉力量的小臂,底下正压着一本鲜少有人问津的科学性读物。视线交错时他竖起食指压住了自己的嘴唇,让迦尔纳也下意识地摸了摸相同的部位。

虽然有点蠢,莫名又有点可爱。

阿周那夹着书本,漫不经心地往图书馆走去。

“主人……”亦步亦趋跟上来的小精灵谨慎地观察了下他的表情,小心翼翼道,“您的书……拿倒了。”

虽然小主人从容不迫地修正了这个低级错误,但巴罗确信自从刚才出现那个意外后,从小就没有任何孩子气迹象的小主人就变得心不在焉了,或者说是心情变得颇为愉快,甚至都没有责罚他擅自和自己搭话。他咕哝了两句话又转头从门缝中打量了一眼迦尔纳。要是阿周那知道他在考虑什么问题,可能会把他沉到海底里去关个二十年吧。



-TBC-

[周迦] 自惩者。12

miette:

XII.异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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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我们今天没有这门课程了吗?高年级的课表上确实……”

“延期了。”持斧罗摩的指端扶了下眼镜,紧抿嘴唇看着满脸失望的学生,“这是魔法部的建议,要尽量减轻这项课堂在教学中的比重。”

他目送那几个结伴而来的孩子边议论边往前走去,疲惫地叹了口气。从去年以来接连出现的异状已经耗尽了现任魔法部长的所有的精力,让他变得易燥易怒,像是只秃了半边的惊弓之鸟。一切都是从突然出现的巨怪开始的……艰难运转起来的脑子中模糊想起了当时的情形,以及那个以超出年纪的镇定复述出整个过程的少年。

“这孩子完美地继承了你的衣钵。”他仰头望向上半部分常年晒不到太阳的画像,自言自语地喃喃着。变形课……这让他想起了那个男人在这门课上曾出尽的风头。能轻而易举将万物轻易转换的才能,仿佛是在直接替换物质本源的元素一样令人眼花缭乱。“喂,持斧,这是你掉的傻瓜宠物吗?”很长一段时间以嘲弄他为乐的恶劣的男人,会把他落下的羽毛笔变成蟾蜍蹦到他身上,为此让斯莱特林被扣了不少分数。

在第一次看到阿周那将蜘蛛变成金属书签时,可想而知持斧罗摩内心情绪有多么复杂。他严厉呵止了阿周那的行为,并诘问他从哪里学来的技能。“只是稍微预习了一下而已,教授。”少年深色瞳眸和他记忆中的那个男人重合起来,让他心脏痉挛似的抽跳起来。他甚至忘记了扣分,只是胡乱教训了两句就匆匆走开了。所以当魔法部建议推迟这门课的教授年级时,他不由松了口气。

“原来您在这儿。”梅林从门后探出了脑袋,原本就穿的随心所欲的长袍这时看着愈发不顺眼,耳朵后甚至还别了一朵不明所以的粉色蔷薇。“他们都在找您呢,您不去跳舞吗?”

这时持斧罗摩才想起了为什么一个早上都嘈杂不已。这个原本死气沉沉的学校难得迎来了一项惯例庆典,或许也是这个季度的惟一一次。但梅林显然在撒谎,这个学校里绝对不会有人期待他下舞池的样子。但他对此不予置评,只是随口敷衍了两句,“我处理一下手头上的事情就来。”

他硬是拖到了半个小时之后,踩着宴会即将结束的尾巴推开了礼堂的大门。春天的暖风烘得人心浮气躁的,隐隐传出的手风琴声也比往日里亢奋了起来。被装饰得如同圣诞节般的布置让他险些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嘿,教授,要来点葡萄汁吗。”小个子的草药课老师递过来已经洒了大半的葡萄酒,他的脸就和饮料一个颜色。视线所及之处都是三三两两闲谈的学生,愿意在这种场合公开跳舞的情侣不多,毕竟他们的薄脸皮还没办法撑到不在意起哄打趣的程度——当看到人群边缘扎眼的两个身影时,持斧罗摩决定把自己刚才那句话吞回去。
“还真是登对啊。”梅林托腮由衷地赞叹道,压根不在乎持斧罗摩的表情是多么丰富多彩。尽管这看上去是个灾难,显然不擅长舞蹈的迦尔纳在不停踩着阿周那的鞋面,但后者却总能不露痕迹地把接连出现的失误掩饰过去。与其说是在跳舞,看上去更像是阿周那在挽着他的腰闲庭信步,两个人不时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喔,还真是个惊喜。”持斧罗摩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他对于这类细枝末节的事情总是感觉棘手的尴尬。他假装看着天花板上垂下的一根星星丝带,竭力把注意力集中在丝带上爬行的一只蛾子上。距离舞会结束的二十分钟从来没有这么漫长过,在最后几分钟他甚至在一秒秒地数着节拍,默默祈祷校长能及时起身宣布这场宴会的结束。

五、四、三……

在钟声缓缓敲响的同时,他一直盯着的那根闪光丝带霎了霎突然暗了下去,随即整个会场都陷入了浓墨般的黑暗中。钟摆回荡的轰响震动着偌大的礼堂,庄严沉重的声音压过了学生们不知所措的惶恐议论。

在变故发生的第一时间,持斧罗摩没有意识到这是个意外。他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过类似的聚会了,不太确定这是不是年轻人中最新流行的环节。但随即而来的一道火炼让他清醒了过来。在礼堂被照亮之前,他听到了一个尖锐的声音。“快撤离学生!”

判断这句话是谁说的已经不是重点,在不安中爆发的惊恐如瘟疫一样蔓延开来,此起彼伏着女孩们的尖叫。他刚举起魔杖点燃了一簇火光,就感觉一股难以言喻的寒冷从指端爬行到了每一寸皮肤。室内瞬间降低到了零下般的温度,猛然灌进的冷风甚至带着疑似冰渣的碎末。

“孩子们,该回去休息了。”他听到梅林放大的声音,语调就和哄孩子睡觉一样轻松愉快。聚集起来的学生们像是受惊的雏鸟一样紧跟着梅林走出了礼堂,随着人数的减少,室内森冷肃杀的氛围愈发明显。他眼睁睁地看着冰渣从最外层的白熟铁向上攀爬,将穹顶都冻成了厚厚的一层冰壳。落地窗像是被什么打破了似的砸出足以通行一辆货车的巨大缺口,刚刚还流光溢彩的室内这时如被龙卷风刮过似的一片狼藉,桌椅东倒西歪地变成了一堆木头残渣。

“嘶……”

盘旋在耳畔的冷风低沉地呼啸着,如同一条巨蛇在周身盘旋。在他念出咒语之前,一道疾风破空而来,将凝聚不成形的黑雾刹那间斩断。液体般潺潺前行的雾气发出了奇特的刺耳的笑声,从墙洞里钻出后冲向了天际。

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霍格沃茨的重重防御根本不可能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端倪时被突破,甚至丝毫没有隐匿自己行踪的意思,耀武扬威地在所有老资格的魔法师门前公然挑衅。

他缓步上前,背对着他的校长仿佛愈发衰老了几分。他谨慎地斟酌着发言,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回荡在冷意尚存的室内,鞋底踩过已经变成枯木的桌椅残骸发出轻微的窸窣声。“这或许只是一个意外……幸好没有伤害到学生……”

“不……灾难已经来临了。”他看到校长的脊背往下更躬下去了些,借助重新燃起的灯火才能看到那站在花白胡子上的深色血迹。这让持斧罗摩顿时说不出话来——无力垂下的胳膊底下,露出已经失去生命的,瘦小的小精灵的尸体。

这是发生在霍格沃茨的第一场谋杀。
——————

“教授,是有人潜进来了吗?”

迦尔纳走在人群的最后,周围的学生们像是不成形的潮水一样往前匆忙前行着。梅林看了他一眼,又高深莫测地瞥了瞥他身后的阿周那,不置可否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不是你们学生应该操心的事情。”梅林难得以长辈的口吻正经答道,“乖乖回去休息就可以了,其他的交给成年人吧。”

看着梅林的身影和队伍越走越远,迦尔纳停住了脚步。他侧头看着始终一言不发的阿周那,深谙一切的冷静视线让阿周那本能地扭过了脸。

“你受伤了。”

迦尔纳握住了他的手腕,从层层叠叠垂下的撕烂的布料间剥离出藏在里面的右手。鲜血淋漓的皮肤上如同瞬间被无数锋利的刀刃划过,刻下深浅不一的无数条伤痕。但从受伤那一刻到现在的十多分钟里,他完全没有表露出任何迹象,甚至没有发出过一次闷哼。隐忍惯了的少年任由他抓着,鲜明感觉到了从他指端传递来的陌生温度。

“没什么。”阿周那抽出手,“皮外伤而已。”

在异常波动出现的瞬间他就察觉到了对方真实的目标,利用最短时间设置了防护咒硬是把锋芒最盛的那一击扛了下来。强大的力量震得他虎口立刻被撕裂了,整个持着魔杖的右手都没有幸免——不过这些并没有告诉迦尔纳的必要。他轻描淡写地转移了话题,“你是闻到血腥气了吗。”

“或许。”迦尔纳查看着他的伤势,“你这样不能回寝室,得找个地方包扎一下……有人来了。”

一束手电光扫过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迦尔纳轻轻启开门缝朝外瞥了一眼,确定守夜人已经离开后才松了口气。转过身来时阿周那已经不在原地了,他张望了一下发现他正站在这个陌生房间的最深处,似乎在打量着什么。

迦尔纳熄灭了魔杖顶端的光亮,借助窗外的月光朝他的方向走去。越是往前光线越是明亮——走到近处才发现原来他看的是一面镜子。从上至下镌刻着奇怪符文的等身镜和普通的镜子没有两样,却散发着格外柔和的光芒,那光芒仿佛是来源于它本身,而并非折射出的月光。

唯一能念出来的是它顶端铭刻的一行小字。

Erised stra ehru oyt ube cafru oyt on wohsi.


-TBC-

[周迦] 自惩者。终

miette:

XV.忒修斯之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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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类的生命消失时,大地仿佛再一次在无形中震颤了一下。手中的卷轴被狂风吹得次啦作响,迦尔纳按住头顶摇摇欲坠的巫师帽,似乎闻到了这个季节本不该出现的寒梅的冷冽清气。吉尔伽美什的气息仿佛一闪即逝,他的视线落在泛黄羊皮纸上斑驳的字迹,奇特图案勾勒出无法读出的诡异语言。

前方密集的丛林像是在倒退着施礼一样朝着两侧退去,辟出中间狭窄的一线道路。愈是往前行去,脑子里出现的杂念越是无法克制地往上直涌。那是黑魔法暴走后残留的边缘后遗症。环形的空地散发出雨中土壤的微凉气息,迦尔纳抬眸注视着男人的背影,指尖压着的薄薄纸张无意中割裂了皮肤,尖锐的疼痛让注意力勉强略微集中起来。他平静无波的声音在丛林中激不起一丝涟漪。

“结束了。”他的掌心慢慢摊开,被割裂的卷轴中间是一道弓箭残留下的锋利痕迹。那是能驱逐一切阴暗与秽物的弓弦,用凤凰尾羽作为弓的经络,以龙的爪鳞化为的蒙皮。父亲年少时封存在塔楼最底层的这张卷轴,只有曾被因陀罗恶作剧关进去的持斧罗摩才清楚下落——虽然后者并不如何愿意回忆这一段往事罢了。

戴着兜帽的男人用视线余光瞥了一眼已经毫无价值的魂器,朝着迦尔纳的方向徐徐走来。他站定在少年的面前,泛着寒意的手指抚触向苍白的嘴唇,颤栗的部位被咬出丝丝缕缕如宝石纹理般的血痕。孱弱的生命在他手底下如同将熄的炉火般忽闪着黯淡的光。他低声喃喃道,“你是打算与我一起舍弃生命吗。”

“一切将物归原位。”

迦尔纳抬起魔杖,指向的并非是对方的命脉,而是对自己使用了他从未练习过的陌生咒语。男人站在原地垂眸注视着他,仿佛陷入了沉默的泥淖。在感觉生命切割出躯壳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一只遍体鳞伤的狮子从上而下奋力俯冲而来——在触碰到他的前一刻,一支破空而来的无形利箭刺透了狮子的心脏,剥离出一颗完整而璀璨的红色石头。


万物终焉。

连绵阴雨被柔和的白雾驱散开来,身体仿佛骤然变得轻盈了许多,连最初钻心剜骨的痛楚都被冲淡到恍如隔世。遥远之地传来森林深处共鸣般的咏唱,肋骨朝着内脏的方向挤压,躯壳像是破裂的瓷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持续的痛楚在某个瞬间被抽空了,有温暖的手遮住了他无法视物的双眸。

怀念而遥远的气息。

麻木的指端突然传来迟钝的潮湿感,紧接着蝉鸣般嘈杂的雨声由远及近清晰起来。视距晃动了一会儿稳定下来,迦尔纳从泥泞的草丛中艰难地爬起,踉跄着又坐回了原地。滚烫灼烈的火焰包裹住了他的全身,雨幕中隐约有狮子的残影崩塌成无数剔透的碎片,折射出只能持续短短一瞬的光亮。

射穿狮子心脏的箭矢随之化成了柔白的光点,一滴如鲜血化成的原石滚跌在汇聚成溪流的肮脏泥水里,随着低声念出的魔咒缓缓升空,落入戴着白色手套的掌心里。

背对着他的阿周那循声转过来,轻轻朝他伸出了手。浸透了雨水的发梢褪去了往日的恣意,格外柔顺地垂了下来,深沉的黑眸涌动着晦明不定的情绪,久久地凝视着眼前的少年。

“我很担心你。”他的指尖触碰到迦尔纳冰凉的手,却握了个空。他不以为意地微扬起嘴角,从容地屈起手指收了回去。他朝前靠近了一步,对横亘在二人之间的魔杖视若无睹。“看来我们之间终于能开诚布公了。”

“他在哪里。”魔杖顶端已经抵到了对方的喉间,甚至能清晰感觉到皮肤下血管清晰的跳动。迦尔纳抬眸注视着他,浇透了雨水的长袍像是裹尸布般冒着寒气。他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喔,你说的是我父亲吗。”阿周那轻描淡写地答道,“消失了,也可能是爆炸了……你不是亲眼见证了吗,他的生命和魂器一起消亡了。”

“坦诚一点吧。”迦尔纳说道,“不要再拙劣地模仿你逝去的父亲了,请告知你的本名。”

“真是有趣。”阿周那嘴角残留的最后一点笑意若有似无。他发出了低叹般的嘶哑语调,猝然升腾起的黑色雾气浓稠地从地面肆意上涨,爆发出常人无法容忍的低沉气焰。他抬起右手拂开迦尔纳眼前垂落的发丝,状似爱恋地俯在他耳侧发出低语,“你想要杀死我吗,迦尔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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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直达脑内的可怖诅咒,瞬间剥夺了控制神经的主导权。冰冷的手指温柔摩挲过他的肩颈,扼住了脆弱的咽喉。眼前在电光火石间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被强行消除的记忆冲破了枷锁,让心脏像是被攥紧了似的骤缩起来。

“他们的命运连接在了一起,那是个不可违背的咒语……无法共存,又同生共死。”

窒息的边缘浮沉着一轮落日,触手可及的光芒在掌间化为虚无。他朝着光芒传来的方向摒弃所有杂念,沉淀出所有的恐惧和犹豫——太阳啊,请照亮这世间的一切阴霾。他的指尖倏地感受到了魔杖的重量,几乎是本能地朝涌动的黑暗源头爆发出从未念出过的禁忌咒语。

“Imperio!”

汹涌澎湃的白光从魔杖尖端猛地蹿出,直击向对方的心脏。比他使用过的所有魔咒加起来威力都更为可怖——“你确定要去格兰芬多吗,孩子……你生来就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耳畔响起分院帽悲伤的声音。他的双眼澄澈而坚定,用蛇语发出了与生俱来的咒词层层加重攻击。

明亮如昼的曝光中,他在阿周那的脸上看到了转瞬即逝的熟悉神情。这并非夺取性命的致死一击,却让少年像是承受着深重痛苦似的屈膝半跪了下去。暴怒,犹豫,分裂,嘲讽,像是两个灵魂在以他的身体为战场争夺主导权。混沌的黑雾在他是周围横冲直撞,触及的所有活物都在刹那间化为了灰暗的余烬。

“我在这里。”

迦尔纳的双手扶住他的肩膀,把痛苦蜷起的少年庇佑在自己的怀间。一道道血痕割裂皮肤留下惊心动魄的伤口,他不以为意地舍弃了这副本就残破不堪的身体,浑然不觉自己全身都在往下滴着淋漓鲜血。他缓缓阖上双眼,握住了阿周那持着魔杖的颤栗右手,应和着他指令破碎的声音,一起发出那焚毁卷轴上记载的最后一个禁忌咒语。

魂灵俱灭。

迦尔纳久久地抱着平息下的少年的身体。雨水像是有了停息的前兆,有微光从远处的云隙间滤下,给他们覆上了一层泛着水雾柔色的光辉。

极度的静寂里,他听到了万物生发。


END.


I.残片。


收起的直柄伞垂下一汪雨水,洇透了门后的一小片阴影。不论什么季节都会戴着礼帽并身着定制大衣的男人,这次走进这座宅邸时也依旧带着从不离身的这把旧伞。负责替他挂起大衣的男仆得到了比往常更为丰厚的小费,愉快地目送这个面容英俊风流的男人走进会客室。

这幢房子的主人午睡还未醒来,向来崇奉自由的这位客人便在房间里溜达了起来。在看厌了苏利耶最近收入囊中的这批油画后,他将鞋尖轻磕在地上追逐着阳光偏移的轨迹,漫不经心地想着能说服苏利耶把那个吵闹的自鸣钟扔出去的法子。往来仆佣们早已习惯了这位客人乖僻的性格,为了避免成为他取乐的对象而尽量不引起他的注意。在无聊地打出第三个哈欠时,他的膝盖被软软的什么东西抱住了。

“抱歉,先生……我一不留神他就……”

因陀罗摆手示意慌张的女仆停止絮叨,弯腰从地上抱起了朝他露出笑容的孩子,与此同时想起了苏利耶赋予的名字。

“初次见面,迦尔纳。”

他轻轻握住孩子的小手,把自己的长发从里面解救出来,语气像是在跟成年人交流似的。孩子柔软的小身体在他怀里扭了扭,费劲地在自己背带裤的胸袋里寻找了很久,才摸出一颗包装纸皱巴巴的水果糖。小手用力把糖球扯出来,一把抓住后塞到了他的面前。

“……吃。”

孩子表达出分享的意愿,在看到他接过糖球后露出了直接而纯粹的愉快笑意。口中的草莓味化成黏腻的糖水,他咽下时用捏了捏孩子柔软的脸颊。“你还有吗?”

“……没有。”
迦尔纳低头在自己的兜里又摸了一会儿,但里面已经是空荡荡的了。他摊开粘着糖纸的掌心,过于醒目的耳环随着摇头的动作轻轻晃动着,闪烁出璀璨的金色光芒。

“阿周那。”

他俯下身平视着被抱在怀里的幼子,把迦尔纳朝他的方向递过去。

“你的糖能分给这个哥哥一点吗。”

抓着糖袋的阿周那聚精会神地看着父亲怀中的迦尔纳,似乎把对方当成了精致的娃娃,伸出手使劲掐住了他的胳膊。皮肤淤青了一片,迦尔纳瘪了瘪嘴没有哭出来,但眼里还是蓄起了一汪泪水。阿周那颇为得意地往他嘴里塞了颗巧克力球,又带了几分嫌弃地看着他含着泪水的眼里冒出了亮闪闪的光芒。

“要好好相处喔。”因陀罗揉了揉迦尔纳的脑袋,把两个孩子一起放在装饰着小鸭子的活动围栏里,“性格不要这么温柔啊,被欺负了要还击回去,明白吗?”

离开之前他侧过脸回看了一眼,比迦尔纳小了一岁但体格却结实了不少的幼子,正不客气地往对方身上爬。怀里还残留着那孩子身上甜甜的奶香气,手背湿漉漉了一圈,是那孩子啪嗒啪嗒掉下的几滴眼泪。他轻轻叹了口气,拿起靠在墙角的手杖带上了门。

他不完全相信苏利耶的判断,也缺乏对大部分神明应有的敬仰。但在那孩子身上他见到了死亡的阴影,与傻瓜沙盘显示出的预言内容不谋而合。他心不在焉地用手杖把沙盘拨得面目全非,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无意中在上面写了亵渎神灵的字眼,赶紧在苏利耶发现之前重新把沙盘打乱了。

空气是时雨将至前的极度闷热,远处隐隐的雷声预示着天气即将发生突变。他心神不定地转动着拇指上的双蛇指环,嶙峋浮雕在指尖嵌出浅浅的红痕。背对着他的苏利耶亦是沉默不语,眸底涌动的阴云间或被无声的闪电映亮。他拇指交抵着顶住下巴,悄寂的室内徘徊着令人窒息的紧绷氛围。

他的指尖缓缓摩挲过鼻梁外侧,楼下挂钟的准点报时声像是死神沉闷的脚步。星象并不完全准确,有个著名的巫师曾根据星象以为自己会遭到猎豹的袭击,惶惶不安了一天后只是被野猫挠了一下,为了保住面子他到处宣扬自己如何跟凶猛的野兽搏斗……他考虑要不要把这当作笑料分享给苏利耶,在决定之前他看到对方垂着的右手猛地捏紧了魔杖。

紧接着房屋像是被大手抓住后猛地撼动起来,他看到自家小精灵惊惶不安地冲进来抓着帽子的边缘,指甲深深抠进了柔软的布料里。“住口。”他提高声音阻止巴罗发出刺耳的尖叫,只要一眼他就清楚知晓小精灵想说什么——他握住手杖跟在苏利耶身后冲了出去。

布置的防护罩早已坍塌成为废墟,天花板还在不停往下掉着该死的碎屑,显然苏利耶第六次无视了他整修这破屋子的友好建议。因陀罗厌烦地指点藏在手杖里的魔杖清出通道,塌落的砖瓦遇到了龙卷风似的飞速朝着两侧坠去。临到大门前,他骤然停住了脚步。

蜿蜒的鲜血从门下的缝隙中渗出,把羊毛地毯染得触目惊心。但没有听到任何呻吟声,这说明房间里已经有了一具尸体。苏利耶扫了一眼异状,紧接着就把变形的大门化成了木头碎屑。纷纷扬扬落下的残渣在地上铺了浅浅一层,室内不祥地一片漆黑。他低声地念出口诀,星星点点簇起的火光浮星一眼映出了影影憧憧的惨烈景象。

面容丑陋的无名男人僵死在地上,手指呈鹰爪状紧紧抠住了自己的喉咙,双目圆睁出深深的血丝。

抓住阿周那手里的魔杖顶端,一缕黑烟细沙般缓缓坠下。

——————

“这不可能。”

苏利耶转过身,把那根残破的魔杖扔到一边,但方才回溯出的咒语却毫无异义地展现出令人发指的可怖事实。他无法解读的致死魔咒,是那孩子与生俱来的黑魔法天赋。不受控制肆意爆发出来的死咒,直冲着毫无防备的迦尔纳而去。察觉到危险的忠心耿耿的奴仆冲上前,挡在了迦尔纳和死咒之间,让他的生命在瞬间被剥夺了。

“一切皆有可能,苏利耶。”摆弄着魔方的因陀罗神情镇定,“其他的可能性全都被排除了,解决反而变成了最为轻易的环节。”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苏利耶看着他手里的魔方飞快地旋转,漆成鲜艳饱和色的切面令人眼花缭乱地恢复成了本来面部。因陀罗轻轻把魔方放到他的手边,“主动权在你手里,亲爱的老友。你已经注意到了吧,那孩子的身体里栖息着分裂的灵魂……随着年龄的增长,有着更为卓越天赋的那一方会完全掌控主动权。我们要在那之前把事态挽回,将代价降低到最小。”

“那不是他能决定的,杀人也并非他自身的意图。”苏利耶低声道,“他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戒……”

他打开了房门。沉睡中的阿周那枕着自己的胳膊,和那个年纪的孩子相比没有任何不同,当然也看不出来那承载了可怕天分的灵魂已经随着不成形的死咒四分五裂,凝聚不成原来的完整。他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紧蹙的眉心舒展开来了。

“我们有多少时间。”他凝视着幼子和自己如出一辙的那张脸。

“三天。”

要是苏利耶再往前追溯一次咒语,困扰他多年的预言的真相会提前许多年解除。在阿周那的灵魂第一次彰显出可怕的天赋前,魔杖顶端闪出的荧光连接起了一个牢不可破的咒语。

“……他们说……我很快就会死。”迦尔纳低垂着头,“我会看不见……父亲大人……”

“……不会。”

“……他们说……那是父亲的预言。”

“……我说不会就不会。”阿周那抓住他的手不耐烦地说道,“我保证,只要我没有死,你就不会死。”

烛火在涌进的冷风中抖颤了一下,消失在了无际的黑暗中。暴雨聒噪如蝉鸣,消匿去了残留在肮脏泥土间的一切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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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轨在偏离原本的痕迹。

那并非所谓的魂器,而是束缚灵魂的锁链。制作这件世间从未出现之物耗尽了苏利耶的生命,也在因陀罗的手背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在锁链全部崩裂之前,这副躯壳就不会被它完全地占据。

的确是精妙极了。

黒的指尖把玩着父亲留下的那枚指环,Naga敬畏地盘踞在他的足下。仅仅是为了他而存在的沉重的枷锁,在他看来只是不堪一击的玩物而已。他眸底涌动着冰冷的焰簇,低声用蛇语发出嘶哑的指令。但这个小小的脆弱的器皿散发出了些微柔和的光亮,依旧忠诚地坚守着自己的使命。

苏利耶已经去世了,父亲的灵魂也在那之后陷入不间断的暴走——他也无法控制住自己天赋的黑魔法才能了,在那之后借助持斧罗摩之手毫无意义地结束了生命。那个愚蠢的男人评价得相当精准,他和父亲在本质上如出一辙,所以才让他产生本能的厌恶。不过这些已经结束了……他已经窥见了父辈玩弄的小小把戏,只要动一点小心思就能让所有横亘在面前的丘壑瞬间夷为平地。

那些可悲的小小锁链,只能经由迦尔纳的手摧毁。

他抚摩着鼻梁,漫不经心地用似是而非的预言写下那本日记,引导他进入了显而易见的陷阱。他此生注定的宿敌,将亲手解开猛兽的囚笼,磨亮割开自己喉咙的尖刀。

凡事都在他的预计之中。正是因为如此,这个世界才显得那么驯服而无趣。姑且期待一下吧,能与他的命运并轨的所谓宿敌。时间之弦在圆形转换器中飞速倒退,他抬起手凝视着垂挂在掌心的那枚旧怀表,琉璃面盘承受不住汹涌气流爆裂出纵横交错的纹路——他缓缓睁开双眼,朝着面前抱着书籍的少年露出亲切的微笑。

“你好,迦尔纳学长。”




全ての終わりに 愛があるなら。

自闭真的很舒适!

还有十四分钟八点了但为什么还没有人起床

我愿意用你的一句“辛苦了”来换我一整夜的泪水。真的。我很累,我很累。

人的喜怒哀乐本就不互相联通,我也从来不指望别人能感同身受。